6月2日,赖家明率“呵护未来”志愿服务队到广西永福县向阳小学开展“珍爱生命 拒绝毒品”教育活动。永福县人民检察院供图

2021年9月28日赖家明(左三)到永福县堡里镇河东村瑶族群众家中宣传未成年人保护法和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永福县人民检察院供图

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检察院4楼的“赖老师工作室”,几千封学生来信整齐地摞在一起,摆满了一个长桌。

一封来自永福县三皇初中2003班学生小雪的信中说,自己是一个没有梦想、对未来生活十分迷茫的人。听了赖老师的课后,这个在乡镇中学就读的花季女生感觉自己的困惑得到了解答,“那天,本来是平凡的一天,却因为您的到来变得不平凡”。

赖老师叫赖家明,是永福县人民检察院四级高级检察官助理。他坚持18年到永福县的中小学给孩子们讲法治课,并成立“赖老师工作室”,开通“赖老师信箱”,为学生、家长提供一个诉说内心困惑及“一对一”帮教的场所。

他收到的信中,每个孩子都展现出无比丰富的内心世界。在赖家明看来,这是他们的父母、老师平时不容易触摸到的世界,而他打开这个世界的“钥匙”,是梦想。

6月17日,在永福县明德小学的阶梯教室,赖家明给台下的100多名学生讲课,主题是“我的未来不是梦”。

赖家明接着说起他小时候的第一个梦想,就是去北京。为了这个梦想,他前后参加过7次高考。

1980年他第一次参加高考时,第一次来到永福县城,第一次见到火车。他兴奋地拿到试卷后却蒙了——一道题都不会做,“我想了好久,最后决定全部选C”。

考分出来的那天,赖家明的母亲为了庆贺,专门到集市上买了块猪肉。得知他考了186分,母亲一开始很高兴,但听说这是5科的总成绩后,她手上的猪肉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我的心情也跟那块猪肉一样掉在了地上。”赖家明挥动他厚实的大手,诙谐的话语惹得孩子们哈哈大笑。当他说起自己在周围人质疑、讥笑的议论中,接连参加7次高考,终于在1986年考上广西玉林师范专科学校时,安静的教室响起热烈的掌声。

他用这些经历告诉孩子们,一个有梦想的人才不会浪费光阴,迷茫度日,只要坚持,总有一天能实现梦想。

“他跟别的老师不一样。”课后,明德小学六年级学生陈柳玲说,之前也有人跟她谈过梦想的话题,但总是一脸严肃,可赖老师像个大哥哥一样,听他说追梦的过程让人热血沸腾。

给孩子们上法治课并不是赖家明的主业,在永福县人民检察院,他做过普通干警、办公室主任,后来担任副检察长。长期以来,他特别关注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坚持给孩子们上法治课。这18年来的坚持,缘起于2000年永福县人民检察院办理的一起案件。

当时,一名16岁学生在网吧因游戏卡纠纷,将一名14岁少年打成重伤,被关押在看守所。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少年的母亲找到赖家明,想去看守所探视儿子。探视见面的十几分钟,母子二人隔着铁栅栏抱头痛哭,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看到这一幕,深受触动的赖家明产生了用实际行动帮助迷失方向的农村孩子的想法。

经过近4年筹备,在永福县人民检察院、县人民法院、公安、共青团等部门共同参与下,桂林市第一个致力于为青少年成长服务的志愿者组织——永福县“呵护未来”志愿服务队成立,赖家明担任服务队队长。

接触问题孩子的过程中,赖家明发现不少因父母管教缺失、社会不良习气引导而犯错的乡村孩子,内心其实也有单纯的一面。

2005年10月的一个早晨,永福县一所中学出现多名学生斗殴的严重不良行为,赖家明协助学校对学生进行帮教。直到下午1点,教育工作还未见成效。这时赖家明想起孩子们还没吃午饭,于是把钱交给一名学生让他去帮买5份盒饭。等了半晌,这个粗心的学生却只买回了4份,赖家明想起包里还有一个早上没来得及吃的粽子,便递到没有盒饭的学生手上。

让赖家明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小小的举动,竟让几个孩子哭了,他们说:“赖老师,我们错了,是我们害得您连早餐都没有吃。”

2006年,堡里乡拉木小学校长骑着自行车到检察院来找赖家明,想请服务队去学校给学生上法治课。这所学校是一个只有140多名学生的偏远乡村小学,绝大多数学生都是留守儿童。第二天,当他走进学校,眼前的一切都是破旧的,只有一样东西是崭新的,就是旗杆上的那面国旗。

操场上的课上到一半时,突然下雨了,140多名学生跑进一楼的一间教室。上完课后,赖家明说想让孩子们表演个节目。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唱起国歌,这是他们唯一每个人都会唱的歌曲。

透过窗户,赖家明看到操场上那面在雨中飘扬的五星红旗。他突然觉得这些山里的孩子,是祖国的希望、民族的未来。“我们更要关注、呵护他们,从那一刻起,我就坚定了这条路,我一定要走下去。”

尽管法治课从一开始就受到学校的欢迎,但开展“法治进校园”活动初期,大多是讲法治案例和相关法条。一段时间后,赖家明发现很多讲过的知识,孩子都记忆模糊了。

赖家明开始思考,如何用有限的课堂时间,深入青少年的内心。在他看来,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会走上犯罪道路,受很多因素影响。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对自己的未来没有规划和目标,从而随波逐流,迷失方向。

“梦想,对很多城市孩子来说是个熟悉的话题,可我在接触农村孩子的过程中,发现他们普遍没有梦想、没有方向,也因此没有动力。”赖家明说,从2020年开始,他开始在法治课上加入“我的未来不是梦”主题。这样的法治课,不直接跟学生讲故意伤害、盗窃等法律术语,而是从内心深处唤起他们对理想的向往,让他们萌生走出大山的希望。当他想到自己未来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要去更宽广的世界拥抱精彩的人生,他就会更自觉地遵纪守法、热爱生命。

2020年5月,永福县检察院“呵护未来”志愿者服务队接到永福一中学教师的求助,请赖老师对一名高三女生进行心理疏导。这名女生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因一次模拟考失利,觉得对不起在乡下劳作的父母,突然心理崩溃不想继续上学。

赖家明赶到学校了解情况后,去女生所在的班级上了一堂“我的未来不是梦”主题课,因为担心单独找这个女生谈话会令她产生更大压力。

2020年8月,高考过后,女生在写给赖家明的信中说:赖老师,也许对于您而言,我只是您所帮助过的众多对象之一,但您对我的开导确实将我从放弃的边缘拉了回来。您告诉过我:“放下,往前走。”后来的我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提醒自己要放下过去,往前走,因为前方有更美好的东西值得我继续追逐。

后来,这个女孩不仅考上心仪的大学,还提出想加入“呵护未来”志愿者服务队,为更多像她这样迷茫的人提供帮助。

“赖老师工作室”里收藏着一幅永福县学校布局示意图,每到一个学校讲课,地图上就会被标上一面小红旗。永福县是一个汉、壮、瑶、回等民族杂散居的半山区县,这些年,赖家明和志愿服务队成员走过永福县大小100多所学校,这张地图也被标记得满满当当。

赖家明还记得,刚开始带着“呵护未来”志愿服务队下乡讲法治课时,有人说这个队伍能坚持3年就不错了。3年过去,有人又觉得最多能做5年。直到坚持10年后,周围才没有了质疑声。

“我们一般都是利用下班后的时间义务去学校讲课。”赖家明的同事、志愿者张杰说,这支服务队从不给学校添任何麻烦,即便学校邀请他们吃饭,他们也会拒绝,大家要么自带盒饭在下乡的路上吃,要么在单位吃完饭再过去。

每次出发,赖家明都会背上一个大大的背包,里面装着一个音箱、一个话筒,还有一沓给孩子们准备的书签礼物。很多村校条件简陋,志愿者会带上投影仪和幕布,便于众多学生一起观看课件。

有一次赖家明和服务队队员去苏桥镇石门小学上课,课后跟学生交流时,赖家明突然感到背后一阵清凉,转头一看,原来有个女学生拿着小风扇一直在给他吹风。女生说:“赖老师,我看您衣服都湿透了,给您吹吹风”。

还有一次在永安乡太和小学上完课后,一个小女孩走过来问他:“赖老师,你可以抱一下我吗?”赖家明轻轻抱了一下她,女孩哭了,她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母了。赖家明说,孩子们的眼神让他想再回学校来看看他们。

由于乡镇学校路途遥远,赖家明经常夜里上完课,返回县城时已过凌晨。他常在车上问大家当天有什么收获?年轻同事回答说:“我们今天收获了几百颗心。”

在赖家明看来,这支队伍之所以能赢得孩子们的心,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课讲得有多好,而是检察人的温度、责任感和真诚打动了学生。一名学生在来信中说,“上课时,我其实看您的胸章(检徽)很久了,它看起来很神圣”。

如今,除了下乡上法治课,赖家明还会抽出更多时间,在“赖老师工作室”为青少年和家长提供法律援助、心理疏导等服务。

前不久,赖家明接待了一个因家庭教育不当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有自杀倾向的女孩,她的手臂上划了几十道伤痕。给女孩做心理疏导时,他表扬了女孩主动求助的行为,告诉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赖老师,让她觉得有依靠和安全感。

经过多次沟通教育,女孩最近一次来工作室时高兴地跟他说:“赖老师,我觉得学校食堂的西红柿炒鸡蛋特别好吃。”“我知道她开始变好了,那一刻我觉得我们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赖家明说。

赖老师叫赖家明,是永福县人民检察院四级高级检察官助理。他坚持18年到永福县的中小学给孩子们讲法治课,并成立“赖老师工作室”,开通“赖老师信箱”,为学生、家长提供一个诉说内心困惑及“一对一”帮教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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